2011年10月14日 星期五

第二夜

「我认为,这次应该行得通...」
手持着电话听筒,双手和声音颤抖着。心里想着,这是有多久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了。
「小姐,我非常能了解你。但现在時間不早了。下次要报告的时候,如果能够选择在我工作时间的话,相信我会更高兴的」
这一听就知道,他并不是一直以来照顾我的编辑主任。以他细长的身躯,不可能发出如此不清晰,唾液粘稠地粘在每一颗咬字之间的声音。我立刻将全部快奔泻出来的每一颗字,用嘴巴紧紧地堵上。
「对不起喔。我不了解之前的编辑是怎么搞的,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。现在换我来背…,负责管理你的写作进度。但是,总而言之呢,到了有一定的进展了再给我通电话吧。别那么晚了还让这手机响个不停噢,今后请多指教」
不等我的回应,哔的一响,我却听到沉重的一声,手机被甩在厚厚的地毯上。
「天哪!宝贝。这些搞文学的真是没常识的,她是个靠睡觉便能取得灵感的作家,应该更了解睡眠的重要才对的。你说是不是呀。要不是女生早被我骂个狗血淋头啦。但即使我选择了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你呀,我醒来就好了怎么连你也…」
哔,我也将电话给挂上了。
但他快速翻转的舌头,狭隘的气管传来的游丝般的气息,粘稠的每一个字还缠绕在电话听筒和我的右耳。我将右手往耳朵擦了一擦,却分不清粘稠的是自己的汗水,还是他的唾液。
我准备返回到那漆黑的房间。但是,我得先确认方向,才能顺利地抵达房间。要在一间完全没有光线存在的屋子里生活,不是一般人能够习惯的。并且这次的写作与上一次相隔的时间太久,即使想重新回到以前的写作生活,在碰撞到家具的时候,就知道真的不简单。但若想构思一个全新的世界,就得先否定眼前的一切。
现在在床上的我,已经不需面对任何被他人所定义的事物和概念。就像第一次一样,在完全接受梦境之前,我得将现实生活中所有的色彩,还有组成它的线条拆开。它或许原本是一本书,一张椅子,一盏灯。而现在,它们的颜色都化为我周围的一片混沌,线条是一大团的毛球将我包围。我能做的,只有不断地等待破蛹的瞬间。等待一道光束射入,将我带回现实。
过了很长的时间,感觉身躯已经在一片漆黑的海里飘荡。思维的波动,不断地往海滩上拍打。漆黑的夜和一片大海。那对岸,是一座靠海的小镇和一个背对着我的少年。

返回到店里,拿起刚刚给老人阅读的那本书。然后将门锁上后,朝着公园的方向走去。公园就在离店15分钟左右的地方。从店里出来,只要往右边一直沿着峭壁走,就能抵达。在那里有颗比起叠起两个我都还高的树,还有就像在看守,围绕着它的弯曲的木椅。但要到公园去,大家都不会选择在新月的时候。因为从城镇到公园,即使已经习惯在一片漆黑中行走,再如何地确认了方向。失踪者络绎不绝的这条路,如果没有月亮的微光照耀,绝对没有人会选择前往。但今天是期待已久的满月,我满怀兴奋地想着和久违的他分享书中的内容。他是我唯一的交心,我的知己。他是S,一个沉默无语的少年。
看着空荡荡的木椅,就晓得是他一向来让我等待的作风。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,我将食指往夹在老人书签后头,大约比读过的部分多一倍的地方找寻。然后靠着微微的月光,辨认泛黄的页面上的文字。
能够不使用采光石来读书,对于住在城镇里的我们来说,是种的奢侈和享受。我听着海浪规律地拍打着,想象书中描绘的笔直的光束。然后回头看看稍微有点远的城镇,还有在公园对岸,早已成历史遗迹的灯塔。看它在黑暗中身缠着孤独,却露出炫耀着战胜般的红色。不论它有多少的故事无法告诉我,我和它现在却听着相同韵律的海声。感觉着我们的对话,因而深远,因而沉醉。任由手上的书本被海风吹拂,一页页的故事随着时间飞快地叠压在我的右手上。但我无法感觉任何的重量。在等待S的我,早已不自觉地飘浮在与灯塔对话的海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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